杨晓敏:马泉河的爱情

阅读(404)
我的喜马拉雅(连载)

杨晓敏,河南省获嘉县人,生于1956年11月。河南省作协副主席、河南省小小说学会会长。曾在西藏高原服役14年。曾任《小小说选刊》《百花园》主编20余年,编刊千余期、着述七部、编纂图书四百余卷。
马泉河的爱情
杨晓敏
  
河水锁在雪下麵,无声流淌。
  他把背包绳缠在腰上,然后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白酒,说:“行了。”让另一名战士抓住绳头,他毫不犹豫地跳进冰河里。脚踩在不坚实的冰上,“扑哧”一声陷了,水立即浸到腰际,他皱皱眉,伸手便拖出一只半死不活的羊。
  这是在马泉河中打捞牲畜的一个特写镜头。主人公叫谭仕虎,是渡河班的班长。
  “班长,已经捞出一百多只啦,你上来休息一会儿吧。”岸上牵绳子的战士不知催了多少次。
  谭班长没有回答。也顾不上许多了,河中的牛羊实在太多,把它们早救出一分钟,就可能多挽回一个生命。在高寒地区养只牛羊多不容易呀。
  冈底斯山脉与喜马拉雅山脉终年积雪,是两座无与伦比的水晶山,在高原太阳强烈照射下,冰雪融化成亿万条涓涓细流,聚集成世界上海拔最高的一条大江——雅鲁藏布江。当时大地尚未完全解冻,泛着青白色的厚冰层依然凝结在河床边;河心却是另一番景象,汹涌的河水夹杂着冰坨发出哗哗的撞击声,摇荡而下,在阳光下闪耀粼粼波光。永恆的河水流不尽摆渡战士的情谊。
  由于地质条件的限制,渡口始终单靠这幺一条木船渡过往人员、车辆。几十块铁皮合成一条渡船,是数百里内过河的唯一水上交通工具。农牧民转换夏季牧场时,几乎每天要摆渡20次以上。百米阔的江水上,横一条钢缆,渡船的两个滑轮套在钢缆上,利用流水作用踽踽滑行。倘若遇到顶头风,就只有靠人来撑船了。这个渡口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渡口。渡河班恐怕也是我军最小、条件最简陋的机械作业单位。谭仕虎率领他的两名战友——很多时间都是他一个人——在“一船两江河”的水面上,创造着奇迹。
  渡河班风雨霜雪无阻,天天摆渡而从不收群众的船费和礼物,在方圆百里传为美谈。寒夜,江对岸只要传来石头与石头的撞击声,渡河班的哨棚里,准会很快亮起一盏灯。
  谭班长指着墙壁上的玻璃镜框,自豪地对我说:“渡河班荣立过集体三等功,年年都是团里的先进单位。”
  我知道他曾下河救人、打捞牛羊数次,现在几乎全身关节都不健康,便问:“你立过功吗?”
  他稍显不自在,但还是向里间喊了声:“哎,把小木盒拿出来。”原来室内藏娇,门帘一动,里间走出一个嫺静的小媳妇儿,沖我点点头。
  “她是小许,我的婆娘,来探亲的。”谭班长边介绍边打开小木盒。里面有两枚军功章,还有优秀党员证书和奖品。我不想过多了解他如何立功的细节,看到小许,很自然扯到边防战士的婚姻问题上。谭班长说:“我是‘志愿兵’,起初休假两次都没找到合适的对象。人家姑娘嫌我条件差,又在国境线上,见面时说我又黑又老,不愿嫁给我。”
  “怎幺小许会爱上你呢?”我问。
  小许抿嘴笑了,打趣说:“还不是让他龟儿子哄骗的。我哥和他是战友。他明着来拜访我哥,其实在打我的主意。我哥说他能写会画,多才多艺,人忠厚老实,问我怎幺样。我说他是个西藏兵,穷得叮噹响,还在那个什幺‘世界屋脊的屋脊’上,跟着他这辈子还不吃苦受罪!谁知谭仕虎竟当面给我解释说:‘我虽然是个西藏兵,但却是志愿兵,现在穿四个兜,出门不会丢你的人;再说也是大把从司务处领钱,将来同样安排工作。至于我们渡河班的那个地方,虽然冬天冷些,但夏天绝对不热。’当时我就耳朵一软,糊里糊涂地跟他结婚了……”
  “没想到我还不错是吧?要不怎幺会千里迢迢来探望夫君呢?西藏兵最讲的是情缘。”谭仕虎很乐意跟妻子嬉闹,又讲她如何在家操劳,看来这是挺幸福的一对。
站在流淌不息的大江边,我琢磨着西藏兵的情怀。和平时期,唯有在最艰苦卓绝的环境里锻炼成长,才配得上是天底下最俊美的男子汉。
 
《我的喜马拉雅》之《马泉河的爱情》

上一篇: 下一篇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