拚尽全力却换来出丑的机会,前面的「过程」被球迷忘了多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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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冠军赛常规时间最后4.7秒,George Hill第二罚弹框而出,J.R. Smith在两名勇士球员头上抢下进攻篮板。接下来的一幕,未来将会反反覆覆播放:他把球一路运到快到中场的位置,在蜂鸣器响起前才仓促传回给Hill——比赛进入延长,也彻底失去赢下比赛的希望。

自然而然,JR赛后成了口诛笔伐的罪魁祸首,人们质疑或调侃他最后的选择,Nowitzki、Cousins甚至是对方教头Kerr都提出质疑,「是不是JR以为当时领先1分,想把球带远点等犯规?」JR则回应道,「我知道我们领先1分,我以为我们要叫暂停。要是我们领先1分的话,我应该抱紧篮球等他们来犯规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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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再多的辩解也是徒劳,多年后人们只会记得JR的这次脑残举动,葬送掉赢下第一场,甚至是系列赛的些微机会。

然而如果JR根本没拼抢到那个进攻篮板呢?

站在他身边和他卡位的是Durant,身高比他高13公分,臂展比他多15公分,体重多7公斤,年轻3岁。

抢不到根本不会有人怪他。

此时,这些都没有意义,在这个平行宇宙中,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已经倒下:LeBron焦躁的表情、Tristan失控的反应,似乎都指向一个事实:骑士最有希望的时刻已经完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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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此时有一个人能理解JR Smith,那他必然是Nick Anderson,23年前他那场近乎中邪的表现和今天JR如出一辙。

而让这一切升级到无可收拾的,都是他们自己一定要去争的那个该死的进攻篮板。

那是1995年的6月7日晚上,魔术与火箭的总冠军赛第一场,比赛结束前8.5秒,魔术领先3分,Nick Anderson获得两次罚球机会,只要他罚中一个,这场基本就拿下来了。

第一罚,不中,Anderson撇撇嘴。

第二罚,不中!但Anderson一跃而起,重新从两位名人堂火箭球员的手里抢得球,Drexler无奈立刻对他犯规。

此时Anderson兴奋坐在地上咆哮,双拳砸地,庆幸自己为自己重新争夺到一次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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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赛还有7.9秒,又有两次罚球机会,只要罚中一个……

Anderson对队友笑了一下,但颤抖的手骗不了别人,第三罚再次偏出,连主场球迷都开始大声叫嚷起来,Anderson愣着站在罚球线上,事后回想的时候说,「当时脑子已经一片空白,我还能做什幺?」

第四罚再次偏出。火箭没有错过手缝中的机会,抢下篮板后暂停,Kenny Smith在还有1.6秒时晃飞Hardaway命中三分将比赛拖入延长。在延长赛,Olajuwon将Drexler不中的进攻篮板补中,完成绝杀,火箭120-118击败魔术。

Anderson从此成为整个NBA乃至体育届的焦点人物,在舆论中心的他处在强烈的自责中。但在这个时候,令他真正崩溃的是队友和教练们的漠视——总教练Brian Hill在赛后更是直接表示,「要是Nick把罚球命中一个,我们早就拿下来了。」

而Anderson仍然记得在从沐浴间走出来的时候周遭有人高喊,「铁匠Anderson!」。

人们完全不记得他那场打了全场最多的50分钟,在那之前,他18投9中,三分球10中4,拿下22分11篮板5助攻3抄截和1个火锅,只比两大巨星Hardaway和欧尼尔少得4分。

但输了,他是罪魁祸首。

负面情绪也在这支年轻的球队身上蔓延:原本势均力敌的两队,在接下来的比赛里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:火箭连下三场,最后4-0横扫魔术夺冠,Tomjanovich教练的那句「永远不要低估一颗总冠军的心」成为千古名言,而后三场Anderson彻底失準:32投9中,罚球6中3,完全像变了另一个人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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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从一度领先20分到延长赛输球,那个时候脑子里的所有事情都是,完了彻底垮了,」Anderson事后回忆说,「我一直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,明明是一轮七局四胜的比赛,可是我们都当成一场定胜负了。」

胜负的天平由此彻底倒向火箭,魔术大前锋Horace Grant说,「感觉那场之后,一些东西从我们身上溜走了,而且再也没有找回来。」队友之间的信任,教练的战术布置和执行力,一溃千里。

这支魔术迅速走向衰败,而Anderson,还因为之前的「出言不逊」,从此被视为人们争相嘲讽的反面角色活在阴影中。

那是在同一年的东区準决赛,魔术迎战公牛——Jordan突然宣布复出,因为自己的23号已经在联合中心退休,此时他身穿的是曾经哥哥的号码45号。那轮系列赛的第一场最后时刻,公牛领先1分,主防Jordan的Nick Anderson突然伸手完成抄截。最后魔术也以94-91拿下第一场。

Anderson在赛后说出那句「45号的Jordan没有23号Jordan厉害了」,成为另一句载入史册的名言。在大家口耳流传的故事中是这样描述的:第二场Jordan一怒之换回23号,并砍下38分打爆Anderson,他却因为私自拿下退休的号码而被联盟罚款……

没有错误,但其实少了一部分,Anderson那段採访的后半句没有多少人关心,「45号的Jordan没有23号Jordan厉害了——要是23号的Jordan的话,我根本不可能抢下来那颗球的。」他对这个伟大对手的敬重,并不比全世界千千万万的粉丝来得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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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人们记住能放在茶余饭后的吸睛部分就足够了,牺牲一两个这种大众名字,又算得了什幺?他不过是篮球之神的一个卑微注脚罢了。然而Anderson却从此沉浸在失望中。他似乎给自己打了一个「思维标记」,「我那时候突然发现,自己不会罚球了。站在罚球线上,脑子里一直回想起4罚不中那一幕。」

他之前的罚球还有7成命中率,但在那年之后,先是微微下滑,随后彻底崩溃,甚至有过40.4%和48.7%的赛季。Anderson陷入自己给自己画的思维枷锁中,他不再积极冲击篮下製造罚球,也真的僱一个投篮教练,反覆调整罚球姿势。「我的比赛风格都从此改变了,我的生活也被彻底改写,就像录影带一样,在我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重放,」此前曾有2个赛季拿下19.9分的Anderson,在28岁的巅峰年龄走向谷底,再也没有回到从前的水平。

没有人帮助他去回忆,如果没自己抢下那个进攻篮板,故事的走向又会如何——两罚不中再寻常不过,四罚不中却是空前绝后。人们更愿意把一整场的胜负凝缩到一两个关键回合中,却忽视前47分52秒的点滴细节——「总是有人要为输球背锅的,分了责任出去,我就心安理得了」,有这种想法的,绝非少数。

是的,你拼尽全力以为争回一个补救的机会,最终只赢得另一个被嘲讽的出丑瞬间。

拚尽全力却换来出丑的机会,前面的「过程」被球迷忘了多少

人们描述一场比赛总不会鉅细道来,而是儘可能扼要摘录出最重要的转折点。而Anderson这般小人物们,不会因为错失绝杀而被惋惜,只会因为关键失误被刻在耻辱柱上,被后人们津津乐道。

这是竞技体育遗憾又充满残忍的地方,它会让你之前的所有努力化为泡影:2012年12月27日,当时的达拉斯小牛(现更名独行侠)3连败,前往客场挑战去年横扫自己的宿敌雷霆。面对着同门师弟也是大学队友的Westbrook,独行侠先发控卫Darren Collison打出堪称生涯最佳的一场表现:他常规时间轰下30分,包括那个神奇的0.2秒空中接力三分,拖入延长,而Westbrook常规时间仅仅拿下8分。

然而最终,雷霆却在延长赛摧枯拉朽,彻底打垮小牛:Westbrook延长赛独得8分,Collison只得到2分,还出现和Dirk之间的失误——赛后的评论都在强调Westbrook延长赛的连续8分和「让师兄看到差距」,没有人记得Collison例行赛的完美表演,以及那个根本不存在机会的拖入延长的三分球。

Darren Collison、Nick Anderson,以及今天的J.R. Smith,他们终究在伟大球星的一场优秀表演身边,被揪出来缺陷拿来批判。而那个让他们出丑,却实际是由他们自己努力拼出来的机会,却反而成为更大的罪过:没有救世的能力不是你的错,但给了世界希望后又打碎它,就变成一种不可饶恕的罪恶了。

一切都只是因为,没能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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